本研究通过梳理发达国家(日本、美国)与后发市场(中国)的消费需求演进历史,总结各国消费行业阶段性演进的一致性与方向性特征,并基于新兴市场的消费结构判断一国所处的发展阶段,为分析行业增长前景及自上而下构建投资策略提供支撑。本文提出分析框架,并论述主要新兴经济体的消费发展阶段与行业增长前景。
通过分析日本、美国和中国消费行业的演进路径,可以构建一套通用框架,用于判断不同国家消费市场所处的发展阶段。
日本完整经历了四个消费时代的变迁,呈现出从“物质满足”向“个人探索”转变的清晰主线,反映出经济周期、人口结构与社会价值观的复杂影响。首先,经济发展驱动了日本消费变迁的整体趋势:经济从高速增长(1960—1970年代,GDP年均增长近10%)到长期停滞(1991—2004年,GDP年均增速降至1.8%),再到当前由外部需求推动的复苏构成消费导向转变的核心动力。其次,人口结构对消费需求演变的影响体现在少子化(2023年出生率降至0.6%)、超老龄化(2024年老年人口占比达30%)及单身家庭增多(预计2040年占比达42%),推动消费向“银发经济”“孤独经济”和个性化服务转型。最后,日本居民的消费价值观也发生了转变,消费动机从宏观叙事、家庭中心、身份表达逐步转向个人探索,情感满足逐渐取代物质占有。
进入20世纪以来,美国消费市场的演变主要分为三个阶段:“消费普及时期”“消费品牌化时期”和“效用消费时期”,呈现出从物质消费为主向服务消费为主转变的趋势。美国消费社会的发展同样受到人口总量增长和平均年龄上升的影响,但尚未受到极端老龄化对消费需求侧的严重挑战。“一战”之后,美国经历了“柯立芝繁荣”(Coolidge Prosperity),进入消费普及时期。在这一时期,汽车、电气、信息技术等领域的创新推动了相关工业品快速发展,商品消费从以非耐用品为主逐渐转向汽车等耐用品消费。20世纪70年代,随着人均GDP加速增长,美国居民对品牌化消费的追求增强。与此同时,服务消费开始兴起,其占比进一步提升并超过商品消费,这成为美国消费结构变化的重要转折点。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千禧一代”成为消费主力以及贫富差距扩大,美国居民不再盲目追求高价商品,而是更加关注性价比,进入理性消费阶段。新零售业态逐步兴起,居民对服务消费的品质需求进一步提升,对精神文化类服务消费的需求也在不断增长。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快速经历了大众消费、品质消费和服务消费三个阶段,在较短时间内压缩了日本、美国近百年来的消费演进历程。这一时期的消费转型伴随着城镇化和产业发展,人均GDP从不足500美元迅速增长至1.3万美元。“出生潮一代”(1962—1973年出生)逐步进入青壮年及中年阶段,但自2020年起,人口结构已开始显现一定的“老龄化”趋势。1990至2000年左右,中国处于大众消费阶段,GDP快速增长,基础刚需消费占比明显下降,消费结构逐步向住房、医疗、教育等次刚需领域及体验类消费转移。2000至2015年左右,居民消费能力进一步提升,消费品类不断丰富,消费市场呈现出品质升级的特征。2015年至今,进入服务消费阶段,经济增速趋于平稳,衣着、食品等基本消费占比进一步下降,交通、医疗等服务类消费占比逐步上升。值得注意的是,由于我国幅员辽阔,区域发展不均衡,不同地区之间仍存在多个需求阶段并存的现象。
综上分析,各国消费需求大致遵循“生存(食品、服饰)-便利(房屋、交通、家居)-品质(医疗、教育、娱乐、酒店等)-差异化”四个阶段依次递进。明确一国所处的消费阶段,即可锚定该市场的核心需求特征。
具体而言,食品与服饰是人类最基础的生存需求。当可支配收入有限时,消费者优先满足此类需求。随着经济发展和居民收入水平提升,加之工业化进程推进,消费者倾向于增加提升生活便利性的商品消费。例如,日本在1960年代的“三大件”(冰箱、洗衣机、黑白电视)以及美国在20世纪20至50年代间收音机、电冰箱和汽车的普及,均反映了社会渴望“从无到有”的标配升级。当物质需求基本满足后,消费者开始追求通过品质消费满足精神需求,差异化餐饮、娱乐等体验型消费随之发展。而当经济发展进入低增长甚至停滞阶段时,消费者对性价比的关注度提升,同时追求“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特、人特我精”的细分体验。
依据上述分析框架,可通过考察各新兴市场国家消费者支出结构,定位其当前所处的消费阶段。
东南亚地区:印尼、越南、泰国、马来西亚四国差异较大。其中,印尼和越南处于“生存消费”阶段,马来西亚处于“便利消费”阶段,泰国处于“品质消费”阶段。以印尼为例,印尼是东南亚人口最多的国家,市场体量显著领先,平均年龄31.1岁,人口结构年轻,家庭规模为3.2人。目前消费市场呈现显著的生存需求特征,但已出现向便利阶段演变的趋势。生存、便利和品质需求分别占比37%、34%和21%,其中食品饮料占比34%、交通占比17%,属高需求领域。
中亚地区:乌兹别克斯坦与哈萨克斯坦虽人均GDP差异较大,但实际需求结构较为接近,均呈现显著的生存需求特征。以乌兹别克斯坦为例,该国人口约3,600万,人均GDP约3,200美元,GDP增速为5.8%,市场基数较小,处于高速发展阶段。人口平均年龄仅28岁,家庭规模达5.2人。生存、便利和品质需求分别占比53%、30%和14%,其中食品饮料占比46%、服饰占比7%,均属高需求领域。
拉丁美洲地区:巴西和墨西哥经济体量较大,发展阶段相对成熟,均处于“便利消费”阶段,并显示出向“品质消费”阶段过渡的趋势。以巴西为例,巴西人口约2.1亿,人均GDP约1万美元,在新兴市场中体量较大。人口结构相对年轻,但贫富差距较大,营商环境较为复杂。生存、便利和品质需求分别占比21%、46%和32%,其中交通占比19%、家居通信占比11%、医疗健康占比10%。整体处于便利需求阶段,并呈现一定的品质需求特征。
非洲地区:非洲幅员辽阔,但不存在统一的单一大型市场。各国在发展阶段、文化背景和宗教信仰方面差异较大。总体来看,埃及和肯尼亚处于“生存消费”阶段,摩洛哥兼具生存与便利消费阶段特征,南非处于“便利消费”阶段。以肯尼亚为例,该国人口约5,600万,人均GDP约2,200美元,GDP增速为4.6%,但贫富差距较大。生存、便利和品质需求分别占比45%、38%和14%,其中食品饮料占比43%,整体处于生存需求阶段。
中东与中东欧地区:沙特和阿联酋人口体量不大,但发展水平较高,均处于“便利消费”阶段。波兰同样处于便利消费阶段,并呈现出典型的欧洲消费画像。以沙特为例,沙特人口约3,500万,人均GDP约3万美元,GDP增速为1.7%。受“2030愿景”驱动,其对房屋、交通等便利性需求较强。目前,生存、便利和品质需求分别占比25%、58%和18%,其中房屋占比30%、交通占比15%、家居通信占比13%。波兰人口约3,900万,人均GDP约2.4万美元,GDP增速为2.9%,平均年龄42.8岁,已开始呈现老龄化趋势。其生存、便利和品质需求分别占比23%、41%和30%,便利需求仍占主导地位,同时呈现出向品质需求转型的特征。
除消费阶段外,还需综合判断消费市场的其他关键维度,包括:人口规模(决定市场潜力与深度)、当前市场体量(判断市场优先级)以及经济增速(预测未来需求演进的速度)。据此,可将主要新兴市场国家按消费需求演进速度划分为三类:(1)高演进速度国家:包括印尼、埃及、越南、肯尼亚、乌兹别克斯坦。这些国家是早期捕捉成长性红利的重点区域。(2)中演进速度国家:包括摩洛哥、巴西、马来西亚、哈萨克斯坦、波兰、沙特、阿联酋。(3)低演进速度国家:包括墨西哥、泰国、南非。
人口结构、家庭规模、基尼系数、营商环境等指标可辅助描摹国别特征。其中,人口结构对医疗、娱乐等行业具有指导意义;家庭规模(反映单身经济或家庭经济)影响业态发展;基尼系数有助于判断市场是呈现区域性还是全国性的分层特征;营商难度则可用于评估投资风险。例如,泰国、波兰平均年龄偏大,消费需求呈现一定老龄化特征;乌兹别克斯坦与阿联酋家庭规模较大,以家庭为单位的消费需求旺盛;南非、肯尼亚、巴西基尼系数偏高,容易出现区域需求分层;巴西与埃及营商难度较高,需评估是否存在需求难以被有效满足的情况。
不同国别因政策、文化、自然禀赋等方面的差异,在细分需求占比上可能存在明显差异。进入发展中期的哈萨克斯坦仍呈现显著的生存需求特征,食品饮料与服饰支出占比接近60%,这与当地农产品供给不稳定、食品通胀率较高密切相关。泰国受旅游驱动型消费的强劲拉动,酒店餐饮需求旺盛,已进入品质需求阶段。中东地区房价高企,投资性需求旺盛,房屋消费占比显著高于其他国家。上述特质化的国别特征,应作为投资策略的重要补充与修正因素。
本文通过比较日本、美国、中国消费市场的发展历史,搭建了消费需求演进的整体分析框架。在此基础上,通过拆解居民消费结构,并结合人口规模及结构、经济增速、家庭规模、基尼系数、营商环境等指标,研判代表性新兴市场国家所处的消费阶段及消费需求的其他特征。主要结论见表1。
判断一国所处的消费阶段,有助于分析该国的潜在投资方向。处于核心消费阶段的国家,对应消费普及与渗透率提升所带来的成长主题型投资机遇;而已经跨越核心阶段的国家,其代表性行业则对应消费品牌化、个性化等消费升级型投资机遇。结合市场体量、经济发展阶段、经济增速以及其他辅助指标的分析,可建立起对各新兴市场国家消费需求分析的整体框架,为自上而下的投资策略构建提供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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