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是“学海拾珠”系列第二百六十三篇,文献研究发现,采用股票和债券的传统风险平价策略,在类似2022年股债同跌、相关性转正环境中表现不佳,因此探讨将趋势跟踪策略融入风险平价框架的方法及其效果。回到国内市场,风险平价策略近年来普及较为广泛,但同时也需注意其发挥优势的宏观环境,必要时采取其他策略补足短板。
文献基于1999年至2023年的美国历史数据,系统对比了多种组合配置的回测表现。研究方法包括:1、传统风险平价:基于股票与债券的波动率与相关性进行均衡风险配置;2、趋势跟踪融入:在股债组合中直接加入趋势跟踪策略(以Credit Suisse 15%波动率趋势指数为代表);3、债券替代:以趋势跟踪完全替代债券仓位;4、利差优化趋势:在趋势信号基础上加入“利差过滤”,仅当趋势与利差方向一致时开仓;5、扩展资产类别:在组合中纳入大宗商品,检验趋势跟踪的补充效果。
所有回测均采用52周历史波动率与协方差估计,目标组合波动率为15%,并考虑了杠杆成本、融资费用及保证金假设。
1、加入趋势跟踪能提升风险调整后收益,夏普比率从0.56升至0.63,负偏与峰度显著改善;2、完全替代债券会导致年化收益下降,主要由于债券在2010–2020年的显著正利差与低波动收益无法被趋势跟踪完全复制;3、利差优化趋势策略表现优于普通趋势策略,在替代债券或作为第三资产加入时,均能进一步提高组合收益与夏普比率;4、三资产组合(股票+债券+优化趋势)在长期回测中表现最佳,兼顾了债券的收益贡献与趋势跟踪的动态适应性;5、加入大宗商品虽拉低传统组合收益,但趋势跟踪仍能有效提升其风险调整后表现,利差优化版本效果更佳。
综上,研究支持在风险平价框架中纳入趋势跟踪——尤其是利差优化版本——以应对相关性机制转换风险,增强组合韧性与长期绩效。
在美国市场,风险平价策略的成功实施取决于利用杠杆和资产间的相关性来构建一个稳健且多元化的投资组合。从20世纪90年代初到2020年的这三十年里,风险平价策略表现优异,原因在于:
因此,投资者得以通过杠杆操作,在实现正收益和多元化投资的同时,坐享“免费的午餐”。在经典的风险平价策略实施中,美股的波动性大约是美债的两到三倍,通过衍生品增加债券头寸的杠杆来平衡这一差异。简而言之,风险平价策略可理解为:一份股票市场投资与三到四份债券市场投资的组合。尽管具体比例取决于这些资产的波动性和相关性,但风险平价策略之所以在历史上“行之有效”,主要在于通过增加债券配置的杠杆,使其波动性与股票配置相匹配,加之两种资产之间的负相关性,从而降低了整个投资组合的波动性。当然,任何敏锐的观察者都会注意到,这一成果的背景是全球经济的通缩时期,而这得益于可信的央行采取负责任的货币政策,以及政府总体上采取负责任的财政政策。
然而,过去三年可能标志着一个重大的制度转变,通胀急剧上升,利率从极低水平上调。这进而导致股票和债券之间的相关性转为正相关。2022年是一个历史性的时期,债券不仅未能对冲股票风险,而且债券价值下跌,还拖累股票一同下跌。随着利率从极低水平上调,这也导致杠杆成本高昂。债券市场抛售的速度和幅度也导致债券市场波动性急剧上升(如图表2所示),这导致风险平价组合在再平衡时减少了债券的配置。总之,传统股票和债券风险平价策略成功的关键要素在2022年表现惨淡,导致该策略及相关策略遭受了重大损失。
在这段短暂时期内,另一种广为人知的系统性策略——趋势跟踪策略(trend-following),即使在股票和债券之间的相关性被打破的情况下,也表现得相当出色。趋势跟踪策略在股票和债券市场双双下跌中获益。与此同时,包括波动率卖出策略在内的均值回归策略则表现不佳。趋势跟踪策略作为一种多元化策略的强大之处在于,它能够相对迅速地适应市场波动性和相关性的变化,因为几乎任何趋势跟踪算法的参数化在很大程度上都是由投资组合中单个资产的表现和波动性驱动的。在趋势跟踪策略中,资产的相关性和波动性主要起到设定整体风险和在资产间分配风险的作用。因此,趋势跟踪策略不会在宏观经济环境发生制度转变时仍持有债券市场,而是如果债券市场的价格和波动性表明这样做是最佳选择,趋势跟踪策略就会逆转其头寸。当然,这种适应能力的另一面是它本质上具有后视性,如果趋势逆转(而这种情况经常发生),趋势跟踪策略可能会遭受重大损失。的确,这种随时可能出现的趋势逆转风险,正是趋势跟踪策略的“阿喀琉斯之踵”。
由于趋势跟踪策略是一种动态策略,而非被动、固定地持有股票和债券,因此文献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在风险平价组合中加入趋势跟踪策略,是否会在2022年以及风险平价策略长期成功的整个历史时期内带来更好的结果。这个想法非常简单——如果趋势跟踪策略的动态、适应性特征能够帮助平衡风险平价组合中股票和债券市场的被动持有,那么这样做可能会改善投资组合的表现。值得注意的是,在这样做时,将趋势跟踪策略的配置提升到了与风险平价组合中其他基础资产相同的地位。随着趋势跟踪策略如今已成为一种成熟且易于获取的策略,将其视为一种值得纳入系统性投资组合的资产也并非难事。文献证明了在风险平价策略中加入趋势跟踪策略确实能够改善投资组合在大多数指标上的表现。此外,通过为趋势跟踪策略添加一个非常简单的主动管理规则——利差过滤器,趋势跟踪策略的配置可能成为风险平价策略的一个更具吸引力的补充,并可能带来更好、更稳健的结果。
在构建风险平价投资组合时,关键要素在于股票与债券(也可纳入其他资产)之间相关性的相互作用,以及它们各自的波动性。这些因素决定了投资组合中各类资产的配置比例和规模,对于实现理想的“平价”风险平衡起着根本性作用。
构建风险平价投资组合所采用的方法对资产相关性高度敏感。两类资产间正相关性增强会导致投资组合整体波动性上升,促使算法降低这两类资产的权重,以维持目标波动性水平。反之,当这种相关性减弱或显著转为负相关时,算法则会通过增加这两类资产的权重进行调整,确保投资组合符合预期的风险参数。2022年,股票与债券之间传统的负相关性出现了大幅逆转。这种向正相关性的方向性转变并非罕见,其转变幅度在科技泡沫时期以及全球金融危机期间也可见一斑。图表3展示了自2000年以来,股票/债券相关性转为正的时期。
当风险平价投资组合的主动加权算法未能预测到资产相关性的变化时,投资组合就尤为脆弱。如果算法增加了之前呈负相关资产的仓位,却突然遭遇这些资产相关性逆转,这种脆弱性就会加剧。关键挑战在于,资产相关性并非一成不变。风险平价策略往往基于一个假设,即未来的相关性将与历史相关性相似,但这一假设往往站不住脚。如图表4所示,依赖过去一年的相关性来预测未来相关性,可能会导致在构建风险平价投资组合时,对相关性的估计出现重大误差。
从21世纪头十年到2020年代,风险平价策略的有效性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债券对股票的有效对冲。与此同时,趋势跟踪策略在这一时期也展现出了对股票和债券进行多元化对冲的稳健记录。股票与趋势跟踪策略之间的相关性往往比股票与债券之间的相关性更为负向,这并不罕见。图表5中绿色高亮部分显示了趋势跟踪相关性低于债券相关性的时期。尽管趋势跟踪策略在历史上提供了多元化对冲的好处(这通常在股票下跌、市场趋势更加明显时显现出来),但它也面临着这些趋势可能不会像过去那样持续的风险。
基于这些研究结果,回到主要问题:如果在风险平价策略中加入一种能够适应相关性变化环境的动态策略,如趋势跟踪策略,会怎样呢?接下来文献总结了对不同形式的风险平价策略进行回测的结果,这些策略采用了股票、债券和趋势跟踪的不同组合。对于任何涉及杠杆的策略,考虑了相关成本,包括杠杆融资成本和保证金假设。
2、债券:以彭博美国综合全收益未对冲指数(LBUSTRUU指数)为代表;
3、经典趋势跟踪策略:以瑞信管理期货15%波动率指数(CSLAB 15% Vol Index)作为代理指标;
4、利差优化型趋势跟踪策略:对涵盖股票、利率、外汇及大宗商品领域的78种流动性期货合约,回测结合200日均线与利差信号的简单策略。假设每笔交易单边成本为5个基点(bps);
波动率控制:所有组合均采用风险平价算法,使各资产对组合波动率的贡献相等。该算法使用52周回溯窗口计算协方差与波动率。所有组合的目标波动率为15%。
首先展示在股票与债券风险平价投资组合中加入简单趋势跟踪策略所产生的效果。由于趋势跟踪策略并无普遍认可的基准,假定瑞信15%波动率趋势跟踪指数(彭博资讯中的CSLABT15指数)能够合理代表简单趋势跟踪策略(称之为“经典趋势跟踪策略”)。尽管加入趋势跟踪策略对投资组合收益的影响微乎其微(不过为正影响),但正如夏普比率和索提诺比率提升所显示的那样,投资组合获得了额外的多元化收益,同时负偏态减小,峰度(即“肥尾”现象)也有所降低。
如果完全用趋势跟踪策略取代债券成分,会怎样呢?注意到在过去二十五年里,长久期风险暴露是推动投资组合回报的重要因素。因此,完全排除这一资产类别很难说得通。不过,重要的是要指出,2022年传统股票与债券风险平价投资组合遭遇了大幅回撤,原因在于其仅有的两类持仓资产同时出现了回撤。而趋势跟踪策略的设计决定了,当长久期表现良好时,它具有正长久期敞口;当长久期表现不佳时,它具有极小或负长久期敞口。假设趋势能够持续,趋势跟踪策略就能灵活适应,即能够同时享有两种优势。从整个样本历史周期来看,若完全用趋势跟踪策略取代债券,在投资组合波动率为15%的情况下,年化回报率会降低约1.18个百分点。这主要是因为2010年至2020年全球金融危机后的时代里,债券市场表现极为出色。这一时期债券回报的很大一部分源于波动率的下降,以及债券投资组合“利差收益”带来的回报增长。
研究表明,利差是推动各类资产回报的重要因素。在上一节中,由于债券配置中利差收益的缺失,用趋势跟踪策略取代债券导致投资组合表现下滑。那么在本节中,探讨是否存在一种方法,能在趋势跟踪策略中获取利差收益的好处。因此考虑:若不采用简单的趋势跟踪策略,而是使用“利差优化型”趋势策略,结果会如何?
接下来探讨的策略与经典趋势策略不同,它在建立多头或空头头寸前有一个额外要求:利差方向必须与趋势方向一致。换句话说,该策略仅在证券呈现正向趋势且利差为正时建立多头头寸,空头头寸的建立同理。在样本历史期间,利差优化型趋势策略做空债券的时间大幅减少,因此通常具有更长的正久期,与简单趋势跟踪策略相比,这可能使其成为更吸引人的长久期债券配置替代品。在趋势跟踪算法中纳入利差考量通常能提升投资组合表现。由于利差可被视为参与趋势的“成本”,若负利差过大,长期来看会导致趋势跟踪表现不佳。
在图表8中,仍考虑用趋势跟踪策略替代债券,发现与经典趋势策略相比,利差优化型趋势策略表现更佳。利差“筛选器”的启用确保了仅在“有利可图”时才建立头寸:多头头寸需具备正利差,空头头寸需具备负利差。从长期来看,这一特性提高了复合年增长率(CAGR)和其他风险收益指标。
在前面的章节中,注意到长久期风险暴露是过去几十年推动投资组合回报的关键因素。在以趋势跟踪策略替代债券的风险平价投资组合中,启用利差筛选器的趋势跟踪策略优于经典趋势跟踪策略。综合这些观察结果,对由股票、债券和利差优化型趋势跟踪策略构成的三资产风险平价投资组合进行了回测。平均策略权重汇总于图表9,该投资组合中股票约占64%,债券约占25%(需通过杠杆实现),趋势跟踪策略约占54%。因此,该投资组合需要对债券市场进行杠杆化暴露,这可通过期货和总收益互换等衍生品轻松实现。
这一“三合一”方案似乎集各家之所长。趋势跟踪策略带来的超额收益主要出现在2010年之前。在2010年至2019年这十年间,股票+债券+优化趋势投资组合的表现与经典股票+债券风险平价投资组合的表现极为接近。这种表现相似性主要源于趋势跟踪策略在2010年代表现欠佳,当时市场趋势平缓,各类资产波动率普遍较低且持续下降,同时伴随通货紧缩、低收益率以及全球央行协同政策,这些因素均更有利于传统固定收益资产,而非动态趋势跟踪策略。在此期间,利差优化型趋势跟踪策略与经典趋势跟踪策略表现不同,因为利差收益显著且为正。
上述章节探讨了将趋势跟踪策略纳入股票与债券风险平价投资组合的益处。既讨论了简单地将趋势跟踪策略添加到风险平价投资组合中的情形,也探讨了用趋势跟踪策略替代债券的情形。然而,风险平价投资组合除了包含股票和债券外,还可能纳入大宗商品(以及其他“另类”资产类别)。因此,接下来将简要讨论当基准风险平价投资组合包含股票、债券和大宗商品时的相关结果。
在1999年1月至2023年11月末的样本期间内,大宗商品表现欠佳。股票与债券的风险平价组合实现了8.46%的年化复合增长率(CAGR),而将大宗商品纳入风险平价组合后,年化复合增长率降至6.61%。考虑到所采用的大宗商品指数——标普高盛商品总收益指数(S&P GSCI Total Return Index)在此期间年化复合增长率仅为0.53%,这一结果并不令人意外。
尽管如此,加入趋势跟踪策略仍能带来显著益处。将经典趋势跟踪策略纳入股票、债券和大宗商品的风险平价组合后,不仅回报率大幅提升,夏普比率(Sharpe)和索提诺比率(Sortino)等风险调整后指标也显著改善。此外,组合的偏度(skew)和峰度(kurtosis)也得到显著优化。
为趋势跟踪策略添加利差筛选器,往往能增强其对大宗商品的分散化效果。自1999年1月以来,大宗商品总体上处于期货升水(Contango)状态的频率远高于期货贴水(Backwardation)状态,实际比例约为三倍。这意味着在大多数时间内,启用利差筛选器的趋势策略仅能建立大宗商品空头头寸。在样本期间内,发现CSLAB指数与彭博大宗商品指数呈轻微正相关,而启用利差筛选器的趋势策略则与大宗商品指数呈轻微负相关。因此,将启用利差筛选器的趋势策略纳入股票、债券和大宗商品的风险平价组合后,虽会略微削弱简单趋势策略对偏度和峰度的改善效果,但能带来更显著的投资组合表现提升。
风险平价策略在20世纪90年代初至2020年期间表现优异,这得益于股票与债券之间的负相关性、两大资产类别均实现可观的正回报,以及利率下行与充裕流动性环境对杠杆操作的支撑。然而,2022年的市场表现揭示了风险平价策略的脆弱性——当资产相关性发生转变时,系统性策略(如趋势跟踪)往往能脱颖而出。文献回测分析表明,在股票与债券的风险平价组合中加入经典趋势跟踪策略,可显著提升风险调整后收益。
文献认为,完全剔除债券并非明智之举,因其已被证实能有效分散股票风险。此外,在当前收益率颇具吸引力的环境下,纳入趋势跟踪策略有助于缓解久期暴露带来的风险。研究结果显示,整合股票、债券与趋势跟踪的三资产风险平价策略是最优解——相较于传统组合,该策略在风险调整后收益和绝对收益层面均表现更佳,而引入利差筛选器可进一步优化绩效。即便将大宗商品纳入风险平价组合,趋势跟踪策略仍能发挥高度互补作用,这一结论依然成立。
本文内容节选自华安证券研究所已发布证券研究报告:《融入趋势跟踪的风险平价策略——“学海拾珠”系列之二百六十三》(发布时间:20260121),具体分析内容请详见报告。若因对报告的摘编等产生歧义,应以报告发布当日的完整内容为准。分析师:严佳炜 执业证书号:S01,分析师:钱静闲 执业证书号:S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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